跨越千年，老城“活了”

2026-1-7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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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从不沉默，只要时代愿意倾听；传统从未远离，只要吾辈用心传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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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| 李林烜 赖胜烽

题图 | 黄道生骑楼老街

举行非遗巡游活动。赖胜烽/摄



日前，龙南被列为省级历史文化名城，成为全省第8座省级历史文化名城。当最后一块普查编号牌被钉上老宅的门楣，当省级历史文化名城的牌匾在喝彩声中揭开，龙南市完成了一次跨越千年的身份确认。
然而，荣誉背后，是更深层的时代叩问：在城市建设与经济发展的进程中，古城如何才能保护好整体风貌？当历史记忆逐渐淡化，又该凭借什么，让古老文脉在当下得以延续？
龙南，这座始建于南唐保大十一年（公元953年）的客家古邑，以三江环抱的古老格局和一场持续多年的自觉守护，交出了自己的答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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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客家民俗文化城。赖胜烽/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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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住老城历史风貌


古城的价值，究竟在于收藏几座孤零零的“建筑标本”，还是护佑一个完整、有机、依然呼吸着的生命体？
眼下，新一轮城市更新行动正在全国各地如火如荼进行着。它不再是大拆大建的推倒重来，而是转向以保留、修复、活化为主的“微更新”“有机更新”。在此背景下，龙南的探索恰逢其时，成为一个鲜活的县域样本。它所面对的，是如何在现代化进程中，留住独特的城乡风貌与历史肌理，避免“千城一面”的文化遗憾。
站在龙南下西门的城楼眺望，答案清晰可见。22条总长逾4.8公里的历史街巷，如血脉般蜿蜒伸展，连接起太史第的雕梁、黄道生商号的骑楼、寻常百姓家的灶台。这不是碎片化的展示，而是连肌理、带骨骼、存气息的完整保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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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道生老街。叶波/摄
“古城轮廓清晰，街坊肌理完整——这是我们最厚的家底，也是最硬的底气。”龙南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局长彭兰的话，道出了保护的核心要义。
这份底气，构成了从城区向广阔乡野延伸的保护网络：2片省级历史文化街区、7个国家级传统村落、2个省级传统村落，连同376座各具特色的客家围屋，共同织就了一张有经纬、有纵深、有温度的文化景观网络。
行走在十字街、肖屋巷、槐花树下，愈发感受到地名就是史书的一页。“不到黄道生，不算到龙南”，百年商谚所指的老街，曾聚集20余家老字号，如今其骑楼群依然完好。
这恰恰回应了当前文化遗产保护领域的一个热点关切：在强调“应保尽保”的同时，如何避免保护工作陷入“静态化”“孤岛化”？龙南的实践强调“完整性”和“活态性”，正是对“保护为了什么”这一根本问题的清醒认知——保护是为了让文明延续，让乡愁有寄，让城市有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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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番“绣花功夫”


保护文化遗产，是否必然以牺牲民生改善为代价？2019年，龙南启动系统性修缮时，首先面对的就是这道选择题。
“我们选择‘微整治、微更新’，不大拆大建，不造脱离生活的‘盆景’。”龙南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项目负责人李青介绍。他们提出“四原”原则——原址、原貌、原材质、原工艺，但执行中充满人性的变通。
在下荳行街区，许多民居为实用盖上了树脂瓦，却与古街风貌格格不入。简单的行政命令拆除更换？龙南选择了“补贴置换”：政府出资补差价，引导居民自愿换回传统小青瓦。61间商铺由此“换装”，街区开业率稳中有升，达到80.26%。
保护，没有站在群众的对立面，而是寻求共识的最大公约数。
更精妙的工程在下荳行到下西门的城墙修复中体现。修复1.2公里古城墙时，龙南没有简单复古，而是创新采用“城墙+防洪堤”的双重设计。内部是现代化的防洪墙，解决困扰多年的内涝；外部覆以传统形制的青砖，恢复历史风貌。“这样一举两得，历史活了，百姓也安心了。”龙南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工程师谭弦解释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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柏盛堂。
最艰难的修缮在柏盛堂。为了修缮这座破损严重的闽西风格祠堂，团队请来非遗传承人，对各个构件编号、研究、修复，实在无法挽回的，才以古法仿制。如今，它成为大漆技艺传习所。修缮，不是冰冷的工程，而是与传统匠人的一次深情握手。
这些实践，紧密契合了当前我国城市更新行动中倡导的“绣花功夫”和“微改造”理念。它证明，保护与发展并非二元对立，通过精细化的治理和创新性的设计，完全可以在守护文脉的同时，提升人居环境品质，实现社会效益、文化效益与民生效益的统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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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活起来”的老城


将老建筑锁进“保险箱”，是否就是最好的致敬？龙南用实践大声说“不”。
“硬件为骨、业态为肉、文化为魂”，十二字方针为老街复兴定调。在黄道生历史文化旅游区，百年品牌重焕新生，文创产品、文化体验让传统实现“年轻化表达”。
更具胆识的是“降租引凤”政策。政府主动将核心区商铺租金下调三分之一，吸引城市书屋、陶瓷工坊、民乐空间等优质新业态入驻。一时的“经济账”或许少了，但文化生态的“长远账”活了。
活化利用的典范，在下西门街区的赖屋祠堂。经考证，这里是全国规模最大、保存最完整的“工合”运动指导站旧址。2024年底，东南工合指导站历史陈列馆在此开放。团队深挖“努力干，一起干”的工合精神，开发系列红色文创。保护，在此升华为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传承。
在乡村，“老屋复活”改革让一座座曾经沉寂的围屋，变身成为民宿、文化展示馆、乡村研学基地。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钟彦鹏半生奔波，亲手参与十余座围屋的修缮。“围屋就像老人，得细心呵护。”他的话语饱含深情。关西新围的织带老人黄竹英，手指翻飞间，已将“国富民强”的新时代纹样织入传统技艺之中。杨村镇的“古酿”品牌，更带动了200多名客家妇女在家门口就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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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钟彦鹏正在修缮围屋。李林烜/摄
这场守护战，是一场全域动员的“系统战”。龙南成立由市委书记、市长分别担任组长和第一副组长的领导小组，打破部门壁垒，形成合力。创新的“数字技术赋能文物普查”模式，为182处历史建筑建立了精准的数字化档案。
最具突破性的是推出“全省首单客家围屋文物保护保险”，为60处文物提供近2亿元风险保障。“这解决了意外损坏的赔偿难题，让我们守护更有底。”龙南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名城中心主任王欢说。
今天的龙南，拥有376座围屋、22条历史街巷、122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。它们不是陈列品，而是作为历史文化名城最坚实的底气。
夜幕下，古城墙灯光温润，三江水静静流淌。导游向游客讲解：“这墙始于1465年，明朝成化元年。”游客轻触青砖，感慨道：“五百多年了，它还在。”孩童的笑声掠过巷弄，与历史回声交融。2025年1月至11月，龙南市接待游客达1155.49万人次，同比增长15.37%。文化保护与经济发展的良性循环正在这里形成。
历史从不沉默，只要时代愿意倾听；传统从未远离，只要吾辈用心传承。从千年古城到省级名城，龙南的叩问与作答，属于所有珍视来路、懂得何处是吾乡的城市。下一个千年，文脉如何续写？答卷，就在当下每一个深思熟虑的选择里。